黑色星期天

引 子
大约两个月前,莫小姐外出郊游迷了路,傍晚行至一处古老的教堂,结识了G神父。那天正是礼拜天,莫小姐发现来做礼拜的人都会跪在一面大镜子前忏悔,镜子里映着对面墙上的十字架,这样应该是有助于人们说出心中的罪恶吧。每个人在陈述完心中的悔恨之后,都要看神父的眼神,那表情很是微妙,貌似等待领取去往天堂的通行证。莫小姐看不清神父的眼神,只是发现有的人走出教堂的门后会变成透明的,那是得到赦免了,还是灵魂已被收走了呢??礼拜结束以后,G神父对她说,有心事的时候你也可以来。
最近,日子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的电影,莫小姐被烦躁情绪打了包,仿佛连空气中的氧都被抽走,吸一口,就更加无法呼吸。又是礼拜天,“夜已深 还有什么人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 为何临睡前会想要留一盏灯 你若不肯说 我就不问。。。” 当歌曲循环到第N遍时候,她终于烦乱的扯掉耳机,穿上外衣走进了夜幕。。。

一 贪 婪
天知道是什么给了她胆量和方向,汽车像是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指引着来到丛林中那座古老的教堂。教堂里的光明亮而柔和的散开,落在周围的树木和草地上,当车前的远光与之交映的时候,莫小姐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车牌,那个不是。。?!果然,在不太拥挤的人群里,老王双手合十,一脸肃穆,等待去大镜子前面忏悔。矮油~~这表情??和上班时候严重不符啊。。平日里不是牛B的不得鸟吗?老王简介:莫的同事,公司会计,僵尸身材,眼镜后面却是一对灵动的眼珠。平日不苟言笑,傲气十足,近日来常为鸡毛蒜皮与人发生争执,几度失态。此时,他已跪于镜子前,低头默语:万能的主啊,求您赦免我,第四次挪用的20万元公款已经被我的个人生意合作伙伴卷走跑路了,求您保佑此事不被发现,圣经上罗马书10章说,因为凡求告主名的,就必得救。。字字入耳,呵呵。镜子里映出老王痛苦的表情,好像他真的被定在了身后的十字架上。然后他用卑微的眼神望向G神父,没有得到回应。他慢慢的起身,十分沮丧,走着走着他的肉体渐渐不知去向,最后只剩一个透明的形体出了门。

二 色 欲
贾爱国,中学教师,莫小姐闺蜜的男友,相貌俊朗,玉树临风。记得初次相遇,闺蜜在聚会上把他带到众姐妹眼前时,七嘴八舌的谈话戛然而止,目光纷纷凝结在他身上足有半分钟,莫小姐感到小心脏真是微微抖了那么一下下,再看闺蜜,那隐形的尾巴已经顶着屋顶了。后来有一次是在书店碰到他,买了一大堆书,心中又给这货点了七七四十九个赞,然后竟然鬼使神差的随手抄了一本,佯装去收银台结账,想借机打个招呼。排队快到结账的时候,贾帅哥抱着的一堆书被人挤掉了,铺了一地。。两套历史试卷。。and。《飞燕外传》。。《巫山艳史》。。还有几本画着裸女的杂志。。啧啧,历史文学爱好者贾爱国!是的,这个熟悉的名字,就刚刚从那个正跪在镜子前泪流满面的女孩口中飘出来:参透万事的神啊,求您收留我腹中无辜的生命吧,愿您替所有遭受侵害的同学们惩罚那个衣冠禽兽,但是要等他帮我考入重点学校以后!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求主怜悯,给我一个出路。。。莫小姐明白了,难怪闺蜜最近总约她出去喝酒,一副欲言又止,痛不欲生的样子,原来如此。这一次,G神父说了一句话:总要放母,只可取雏,这样你就可以享福,日子得以长久(申命记22章),阿门。女孩抽泣着站起来,莫小姐惊奇的看到她腹中刚刚成型的胎儿纯真的笑开,张开一对洁白的翅膀,飞离女孩的身体,宛如教堂壁画上的天使。女孩伤心的走出门,身体还在,微微隆起的肚子却是透明的。这一刻莫小姐突然很感动:新的生命总是纯洁无暇,令人欣喜的,在这神的国度里,没有指责和歧视,生命如此被珍爱!

三 诅 咒
这天刚刚躺下,楼上又传来弹琴的声音,方女士是搞音乐的,总是创作到深夜。琴声让很多邻居对她不满,但是对于莫小姐这样有品的孤独患者来说,方女士的某些作品还是很赞的,可以解压,可以疗伤,可以让人充满幻想,最重要的,可以驱散漫漫长夜带来的孤独感,然后让莫小姐在这好似专属的琴声中安眠。以前碰到方女士,她都是很平和的打招呼,白天在电梯里遇见,眼神看起来有点忧郁。对于这个用夜半琴声无数次安抚了自己心灵的人,莫小姐还是真心想关切一下:“有心事啊?呵呵,脸色不太好哦。注意身体!” “。。。抑郁症患者。。。”这句话好像是方女士的躯壳对着空气说的。“恩??几个意思???”电梯到了,莫小姐点头微笑了一下,留她一人继续上升。
世间有这样一类音乐,从它问世那天起就被上帝施了诅咒。它悄无声息的诞生,在你耳边低吟,像毒药缓缓流进你的耳朵,却放肆的刺激你大脑的神经,蛊惑你的身体,拉扯你的意识,噬咬你的心灵,它向你哭诉,向你咆哮,向你挥舞,恐怖的气息就这样在身体里弥散开来,莫小姐的胸腔里有一股强烈的不可名状的哀伤在与这诡异的琴声一起振颤,共鸣。。。她听到了神灵的召唤。此时莫小姐的身体已经飘到了空中,她看到天边一片光明,有个人的轮廓,与暗夜的边缘分不清界限,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身体在风中漂流,一直飘向未知的光明,没有任何力量,却是不可阻挡,许久,没有尽头。。

四 谎 言
跪在镜子前,泪水早已奔涌,大片倾泻在莫小姐的脸颊,她断断续续说出了这些日子来那个让自己几近崩溃的秘密。
莫小姐的男友张扬在工作上有个对手叫李威,两人几次因为加薪升职的事情明争暗斗。在一次单位的聚会上,李威喝多了,他的家离张扬家最近,送他回家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张扬身上,虽说张扬心里很不情愿吧,不过最后还是把他塞进了自己的车里。一路上,张扬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中瞥见李威那张被酒精麻醉的脸,往日里二人争斗的一幕幕涌上心头,那刻薄的嘲讽的犀利的言语,那敌对的不屑的仇视的眼神又一次袭来,挑衅着张杨的情绪。在一处车辆稀少的地段,张扬把车停到路边,不安的四处张望,然后把靠近李威一侧的后门打开,虚掩,再次上路。行至车辆川流的路口,加速,转弯。。李威被甩了出去,然后被另一辆车再次撞飞,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之后,和着新鲜的血液碎裂在马路上。。。案件审讯中,莫小姐为保男友说谎做了假证,说自己半路上车,车正常行驶期间李威酒后发疯,自己无意碰到车门摔出去的。没有了李,张扬工作上没了对手,顺风顺水,平步青云,但是这事以后,莫小姐得了抑郁症。
这是莫小姐第一次跪在大镜子前忏悔,当她低头哭诉完这个多日来折磨内心的事情之后,抬头在镜子里看到的却是张扬的身体被定在了身后十字架上,“出埃及记20章,不可做假见证陷害人。你也有罪,但是现在你被赦免了。你的信救了你。”身边的这个声音好熟悉,方女士?!莫小姐转头看,却是G神父在身边,带着一丝神圣的微笑:“耶稣在世所走的路是从死亡到荣耀,从受苦到得胜,既是己,那就是付代价的路,绝不是安舒之路。我们虽受捆绑,神的道却不受捆绑;与基督同死,也必同活,同作王。杀死你的不是幽怨的琴声,是你的良知,同样,它也拯救了你。”

结 尾
清晨,一个电话惊醒了莫小姐。“亲爱的,恭喜我吧,我又升职了。今天请你出去吃饭,我在楼下等你,快下来!”望下窗外,张扬的身体已经不在,只有一个泡沫样的人形被阳光勾勒出来,飘渺虚无,黑色的jeep旁边一个手机悬在半空。“我今天有事,改天吧。。。”那头没有更多的言语,呵呵,没有灵魂的人哪里有爱?没有良知的人何来心灵拷问?。。说完这句,莫小姐挂了电话,目送楼下的车鬼魅般自行走远。洗漱,穿戴,镜中人因为灵魂的存在美丽而真实。不知道午夜的教堂是真是幻,但是此刻,莫小姐只想去澄清事实的真相,阳光在她的身上熠熠发光,连同跟在身后的影子都格外坚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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